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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河子

级别: 总版主

只看楼主更多操作 0楼发表于: 2013-05-28

2013年05月28日 10:28刘俊卿李强强

福汽恨嫁：一个车企的欲望与妥协
　　错过“黄金十年”的福汽，在自保和沽售之间痛苦地寻找平衡。这场中国汽车业最大的跨区域并购，却是一个妥协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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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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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楼发表于: 2013-05-28

福建省汽车工业集团(下称福汽)只用了10分钟为一段缠绕七年的重组历史画上了句号。

　　5月16日上午，福州市大雨瓢泼。在短暂的“战略合作签约仪式”现场，东风汽车(行情股吧买卖点)和福建省政府——宾主之间都组织了超级阵容。远道而来的东风汽车中层管理人员有十几人，坐在会场过道左侧，穿着清一色白衬衣和西裤，与周边人随意的衣着格格不入，被窃窃私语的东道主们称为“那边来的人”。

　　中国汽车业近年来最大的跨区域兼并重组在此上演。福汽，这个偏安东南一隅的汽车贵族将结束18年独立存在的历史，加入国内第二大汽车企业——东风汽车。

　　议程乏善可陈，完全去个性化。匆匆结束后，福汽董事长廉小强走下台。迎面走来的一位政府官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安慰式熊抱，廉小强报以礼貌的微笑和寒暄。

　　这恐怕是廉小强最需要安慰的时刻。四年多来，这位受命于危难之中的福汽掌门人几乎每天都是从焦虑中醒来。面对北京汽车(下称北汽)、中华汽车、广州汽车以及后来的东风汽车，廉小强需要在逼仄的空间内与多个猎人斡旋，以便争取售出一个相对体面的价格。

　　这对59岁的廉小强是个近乎残酷的考验。他曾在接掌福汽后出现严重失眠，仍然不得不面对几乎每个周末都出差的重压。他和他的同事有时需要在同一天内走马灯似地跟日本人、德国人、中国台湾人或中国大陆汽车企业高管谈判，谈判地点经常是在机场或者车站。

　　让廉小强更加煎熬的是来自内心的自我抵抗和妥协——福汽究竟应当自主发展还是寻求重组？这个问题，他在心里追问过自己一万遍，每一次的答案都很快被现实推翻。四年来的每一天，廉小强心里都有一个摇摆不止的天平，忽而理想主义占据上风，忽而又被现实残酷压过。

　　但对于福汽来说，这却是个难得的精彩结局。

　　廉颇老矣

　　福汽总部深藏在福州市华林路212号一幢垂老的灰白色大厦内侧。五年前，福汽资金链吃紧，这幢楼受到牵连，被主人分割出售。“99养生会所”和“中华联合财险”的硕大Logo遮盖了很大一部分斑驳外墙，使福汽的牌匾蜷缩在角落，从远处难以辨认。

　　大楼被卖掉后，仅剩下五层到八层是福汽资产。福汽人自嘲地形容称“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中国经济和信息化》记者想到福汽食堂吃一顿工作餐，被员工告知食堂早就没有了：“公司跟附近的小餐馆有合作，我们中午就拿着餐券到楼下的小餐馆对付一顿。”

　　没有人知道福汽。如同一个默数勋章的将军一样，福汽员工仅仅在一个狭小的展览室内才能找回往日的辉煌。一块块奖牌昭示着过往的荣耀，从1995年至今，这些奖牌无数次激励了老福汽人，如今却成为永远的回忆。

　　在福建省工业肌体之内，福汽曾是蓬勃跳动的心脏，向全身泵送血液。1995年，在福建几乎没有汽车制造基础的情况下，福汽通过和中国台湾的中华汽车合资组建了东南(福建)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下称东南汽车)，随后与三菱、克莱斯勒合作，成为上世纪90年代中国汽车业当之无愧的黑马级公司。

　　2002年，主营轻卡业务的东南汽车击败诸多诸侯，直逼沈阳金杯的冠军宝座。从2002年开始，国内汽车业进入高速发展阶段，东南汽车趁机向轿车市场转舵，以三菱Lancer为原型的菱帅轿车一度使得东南汽车成为生产经济车型的主力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福汽既没有合作经验，也没有做好与合作伙伴“共患难”的准备。中华汽车就在这个时候将东南汽车公司中层骨干悉数调换为台湾人，全面掌握了东南汽车决策权。此后两年内，东南汽车再无新车型问世。

　　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就此上演。两年后的2004年，东南汽车引入三菱股权，再次引发福汽与中华汽车之间的强烈争执，复杂的股权结构让东南汽车在重大决策中显得左支右绌。2008年的统计数据显示，东南汽车销量连续三年出现下滑，当年全部销量仅为2.38万辆，同比下滑44%。

　　雪上加霜的是，从2006年开始，福汽每年4000多万元的政府退税被全部取消，这意味着困境中的福汽丧失了来自政府的支持。

　　一个省政府全资企业，居然得不到任何来自政府的背书，这就是2006年福汽的真实境遇。在最缺钱的时候，时任福汽董事长的凌玉章找到国家开发银行(行情专区)，对方好不容易愿意借钱给福汽，但福建省政府却不愿出面担保，导致福汽错失输血的机会。

　　自2006年起，疲于应付财务困境的福汽破天荒地开始对外寻求帮助。凌玉章跑遍了国内大型汽车企业，得到的答复全部是否定。无奈之下，福建省政府责成省国资委牵头与外界谈判，但厦门市政府、福州市政府和省属企业都不愿意接盘。福建省国资委情急之下甚至找到七匹狼(行情股吧买卖点)集团，依然被婉拒。

　　2008年，东南汽车亏损5.4亿元、潜在亏损14.7亿元，游走在破产边缘。福汽被迫卖掉办公大楼及位于市中心的厂区开展自救。包括福建省政府在内都认为，福汽已病入膏肓，几乎没有回天之力。2008年底，福汽宣布超期服役三年的凌玉章正式退休。

　　凌玉章也承认，从丧失省里支持的那一刻起，福汽的存在就只剩下象征意义了。“到最后，他们都是看着我走过来的，福汽没死掉，我自己觉得就已经很伟大了。”凌玉章说。

　　仍有许多老福汽人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在入夜后福州的街头，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喝啤酒，谈资仍然是当年东南汽车的辉煌。“福汽在当时有多么辉煌，在现在就有多么不堪。那些当时的辉煌和现在的不堪遥遥呼应、互为印证，只有把它们同时纳入视野，故事才真正完整。”中国汽车工业协会秘书长董扬说。

　　折戟北汽

　　2006年是福汽风雨飘摇的时刻。除资金链恶化、经营朝不保夕之外，福汽与福建省政府的关系也陷入冰点。凌玉章回忆称，围绕福汽的几乎所有对外合作谈判都由省里组织，福汽自己甚至毫不知情：“作为董事长，我连公司会卖给谁、卖多少钱都不知道。”

　　凌玉章同样是在事后才知道，当时北汽已开始与福建省国资委频繁接触。随后在福建省政府的授意下，北汽和福汽进行了深入的谈判，内容包括把福汽整体打包给北汽；把福汽下属的福建奔驰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下称福建奔驰)出售给北汽、东南汽车出售给广汽等几种可能。

　　这是一场事先张扬的合作谈判。福汽重组相关传言也就此开始，每隔一段时间便发酵一次。“北汽愿意付2亿元的现金换取40%的股权”，这些极为敏感的细节，在双方签署意向之前就已对外披露，而北汽多位高管在面对媒体时，也从不掩盖对福建奔驰的垂涎。一位知情人士称，北汽急于整合奔驰在国内的所有资源，这也是双方的唯一契合点。

　　虽然合作意向十分强烈，但双方并没有在整体合作方案上达成一致：北汽显然对除福建奔驰之外的项目无心恋战，福汽又不甘心只把最优资产转让而将剩下的包袱仍然留给自己。

　　这场艰苦的谈判前后历经三年时间，最终福建省以“条件不成熟”为由搁置，但对具体原因没有给出合理解释。未经证实的消息称，北汽高层为此非常生气，甚至抱怨负责谈判的高管“已经在福州白白工作了一年多了”。

　　北汽并不善罢甘休，在第一轮谈判失败三年后的2009年，携带“修订版重组方案”卷土重来，福建省政府随即重启与北汽重组事宜的接洽。双方一度曾经达成大量共识，北汽董事长徐和谊甚至公开表示，已基本完成了对福建奔驰的收购，而且双方很快将签约，收购的股权不低于40%。双方甚至进行到了尽职调查和资产评估阶段，而最终依然没有结果。

　　廉小强形容第二次与北汽谈判是“无疾而终”。也有消息称，北汽在谈判中处处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态势，让福建方面感觉很不舒服。有福汽中层员工向《中国经济和信息化》记者抱怨称，北汽甚至“拿廉总的工资开玩笑，说董事长的年薪还不如北汽随便一个工程师”。

　　孤胆英雄

　　2008年底，福汽董事长凌玉章在疲惫和无奈中宣告退休。福建省政府出于稳住局面的考虑，将时任福建交通控股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的廉小强推到台前，出任福汽董事长。2009年新年过后的第一个星期二，廉小强第一次来到福汽。

　　廉小强被认为是迟暮福汽的最后拯救者。走过深陷困境的四年时间后，福汽太需要一位孤胆英雄来改写局面了。

　　但于廉小强而言，空降福汽并不是一个多么壮阔的故事。他在福建交通集团如日中天之际被派到亏损高企、人心涣散的福汽，像极了古代仕途畅通的高官突然遭遇谪贬一样。

　　廉小强下令把福汽办公楼层间的大铁门换成了玻璃门。与之前他主政福建交通集团20多层办公大楼不同，福汽办公楼已经被卖得仅剩下悬空的四层，每层楼都配制一个密封大铁门，让人感觉阴森冰冷。“这不是银行，更不是什么绝密机关，密封的大铁门挡了公司的财路。”他说。

　　2009年当年，持续陷入亏损泥潭的东南汽车破天荒实现盈利。半年以后，廉小强组织举办了一场海峡两岸汽车发展研讨会，并高调宣布成立“福汽集团高层专家委员会”，聘请国内汽车业仅有的两名院士——郭孔辉和钟志华，以及清华大学等院校的六位知名汽车专家先后加盟。

　　廉小强选择了进攻，尽管福建省交给他的任务只是“稳住东南汽车、防止出现大规模溃败”。此后，福汽还投资3.4亿元成立汽车工程研究院，与中国工程院、中华汽车、中汽协、清华大学等著名研发机构、高校及科研所展开深度合作，共享研发资源。

　　福汽很快被拉回了生死线。在其后的几年内，东南汽车业绩实现了大幅攀升，2012年销量达到11万辆，是廉小强到任前的2008年的5倍。2012年，东南汽车除消化2008年前潜亏的2.3亿元外，利润增长7%。自主品牌汽车销售同比增长6%，高于全国自主品牌增速；福建奔驰大力削减成本，盈亏平衡点下降50%。

　　廉小强说他没有提条件的习惯，即便是从舒服的交通集团一下子跳进家徒四壁的福汽时，也没有给领导添麻烦，他觉得张不开口。

　　但也有人认为，廉小强的“受命于危难”，恐怕更多的是在被“点将”时无奈接受的一种情绪的延伸。他竭尽心血壮大福汽，但又不得不接受被重组的事实。而福汽自主发展的欲望与向现实妥协之间的冲突，并不是一场战争史，更像是学生与家长之间的日常争执。在福汽逐渐式微、国内汽车产业兼并重组的宏大语境下，这些欲望与妥协不过是故事之外的琐碎故事、光芒之下的微弱光芒。

　　次优方案

　　2009年，廉小强第一次与东风汽车谈判，有点“马克思·韦伯第一次渡过海峡见到美国新大陆(行情股吧买卖点)码头”时的心情。能被中国第二大汽车企业俯身看中，他觉得这几年的苦心经营终有所托。尽管在极强的长官意志和产业现实格局面前，他并没有保全公司的能力，但他觉得福汽能跟东风汽车

　　存在。2012年7月，东风汽车公司董事长徐平、总经理朱福寿、副总经理周文杰等人与福建省领导在武汉会谈并达成初步意向，一个月后，东风汽车对福汽整体业务发展及财务状况进行考察，并形成合作备忘录。

　　2013年5月16日，福汽长达七年的重组悬疑一锤定音，闻讯从全国冒雨赶来的媒体记者还没来得及展开追问的攻势，在主席台就坐的领导就已经悉数退场。

　　这次签约更像是福汽折中后的结果，也是彻底摆脱“病急乱投医”状态却又没有能力自主壮大境遇下的一种“次优选择”。根据框架协议，东风将以增资方式受让福建省国资委持有的福汽45%的股权。东风汽车和福汽将重新组建一家投资公司控股东南汽车，东风汽车占投资公司2/3股权，剩余1/3股权仍归福汽所有。

　　战略框架协议签署后，东风汽车将对福汽及所属企业进行尽职调查、审计、财产评估，以便最终确定具体合作方案。廉小强确认，如无意外，这些工作计划将于今年7月左右完成。

　　一改之前消极的态度，为了促成这次合作，福建省给予了东风汽车大量的优惠条件。《中国经济和信息化》记者获得的消息称，福建省开出的“大礼包”极为诱人，如退还福汽过去三年已征收的地税，并且免掉未来三年的地税；每销售一辆双方合作的新产品，福建省财政将补贴1000元。甚至是免除东风向福汽派遣高管薪资的个人所得税等条款，也被福建方面“口头答应”。

　　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是：此次重组是否会重蹈与北汽合作的覆辙？东风汽车是否会拿到福建奔驰等核心资源后便与福汽分道扬镳？有分析认为，福汽旗下奔驰业务板块，即便对东风汽车这样的巨无霸央企都非常诱人，也仍然是东风汽车愿意放下身段与福汽重组的关键因素之一。

　　亦有消息称，双方早在2012年初步接触时，便在奔驰方面达成一致，2015年以前的合作仅限于东南汽车，暂不干涉福建奔驰业务。但长久来看，东风汽车染指奔驰，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五味杂陈

　　签约仪式是福汽重组传言的终点，却是双方实质性接触的起点。僵硬的制度已困囚福汽多年，廉小强大刀阔斧的改革仍未及骨髓。东风汽车则拥有丰富的与外资或国内车企合资、合作的经验，开放的文化已然形成。来自主管部委的一位人士分析，整合重组对双方最大的考验是从血液和基因上融合，避免“往肉夹馍上淋番茄酱”。而廉小强也承认，战略融合与文化融合才是关键。

　　签约前的几天，消息在福汽内部不胫而走，福汽旋即被又盼又怕的情绪淹没。一种是终于盼来救世主的心情，认为自己至少在工资上会有所调整，保守估计将比现在增加1/3以上；另外一种则是莫名其妙的抵触、担忧乃至恐惧——公司将凭空多出一个总经理的职位，而且首任人选是“那边来的人”，这让他们五味杂陈。也有人故作轻松地说：“至少能在食堂方面向东风汽车看齐。”

　　不确定感笼罩着福汽。一年前一度沸沸扬扬的中国长安与昌河汽车员工的冲突事件为中国汽车业整合蒙上阴霾。后者曾集体罢工，逼迫长安集团高管作出昌河汽车“独立法人地位维持不变、与铃木的合资合作不变、独立的生产基地和生产资质不变”的“三不”承诺。

　　另一个重要的不确定因素是，福汽拯救者、重组整合的“关键先生”廉小强行将退休，这对弱势的福汽而言绝不是好消息。但据内部人士透露，东风汽车董事长徐平已经多次表达了请廉小强留下来的意愿。而对于福建省政府而言，廉小强的使命恐怕还远远没有完成。

　　5月16日上午，原定11点准时开始的签约仪式因故延迟了半个小时。提前来到会场等待仪式开始的福汽员工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自我解嘲地说大雨是财富的标志。而就在仪式开始之前，大雨突然停住。

　　领导讲话时，东风汽车高管胜券在握，廉小强手里攥着一份会议资料，时不时地打开翻看，尽管内容早已烂熟于胸。在他心里，与东风汽车合作的文件，简直就是一张能挽救福汽走出困境的诺亚方舟船票。

　　究竟谁拿着谁的船票，谁又登上了谁的客船？